您的當前位置:主頁 > 文學頻道

雙田記憶

2019-06-18 18:05:09 來源:河源日報 吳湘

我出生在萬綠湖畔的一個小村莊——新港鎮雙田村,那是一個需要坐船去的地方。那時,船很慢,悠悠地從一個碼頭蕩到另一個碼頭,途中要經過好幾個碼頭,最后才能到達想要去的地方。所以,關于雙田的記憶,首先便是客船。


客船


那時,我以為我的目的地便是客船的終點,后來才知道,那僅僅只是一個站點,客船還要繼續轉悠。現在,行車不用一個小時的路程,客船悠悠,能走上兩個多小時。兩個多小時的客船時光,載著滿滿的童年回憶。


有小伙伴一起坐船時,最喜歡帶上撲克牌。幾個人坐在客船的床鋪上,玩我僅會的鋤大地。誰輸了,就給得分最多的人捶背或幫其做一件事。如若沒有小伙伴一起坐船,那就只能看書了。現在想想,似乎從很小的時候,就習慣有書陪伴了。不光我背的行李,在父母的行囊中也能找到我想要看的書籍。


船里有小賣部,開一個窗口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商品。那時,我覺得那個窗口就像哆啦A夢的百寶袋,想吃什么都能買得到。事實上,我們通常買的就是瓜子而已,最多也不過餓了還能買包“七寶一丁”。


坐船的時候,大人們不會管我們吃什么,通常都愿意滿足我們。也許大人們覺得坐船的時光是漫長的,孩子們吃點東西才好打發時間。他們不明白,孩子們的世界是那么容易滿足。玩玩游戲、看看書,一下子就從這邊到了那邊。下船的時候,孩子們還意猶未盡地想再嗑幾個瓜子。為了幾個瓜子,好像再坐幾個小時的船也沒有關系。


那個時候,從來沒有認真看過的,便是船外的風景。


船激起的浪花、如畫的落日晚霞,這些后來從別人的文字里讀到風景,才恍然明白自己錯過了多少美景。


沒有惋惜。只是明白了,風景也如人生,每個階段有每個階段的景色。孩時,瓜子便是風景,自己愿意為了它長途跋涉;現在,落日晚霞、一草一木都是風景,想為它們停下腳步,這便是經歷。


十字街


雙田的十字街很短。記憶中并沒有十字路口或跟十字有關的東西,不知道為什么就取了這個名字。但我一直也沒去詢問。對一些事情不去打破砂鍋問到底,有時候是因為想要保持這種好奇感,有時也僅僅是因為懶,不夠好學。我兩者皆有之,于是從來沒問。


對于雙田,最喜歡的就是十字街。一來是因為外公的小店就在十字街,總有很多吃的。除了外公店里吃的外,往往我去十字街上溜達溜達,嘴甜的我總能哄得其他店家也給我一點吃的。我的吃貨屬性先天遺傳爺爺的,后天就是這十字街養出來的。二來,我是真的很喜歡石子路。十字街的路就是用石頭鋪的。是不是因為路是石子路,所以街名就取了諧音“十字”呢?我這般推測,也這般自以為是,卻并沒有打算去求證。就讓我這么認為著吧。十字街的街道很窄,只有兩輛摩托車并排放的寬度,兩邊都是店鋪。在街道兩旁房屋的遮擋之下,十字街總是涼爽的,即便是炎炎夏日,路上的石頭也不燙人。傍晚時分,孩子們光著腳丫,一顆石頭一顆石頭地走,慢慢地、悠閑悠閑地,石頭的涼意從腳底滲入身體,那是無比愜意。走著走著,便傳來了各家各戶的各種呼喊聲“食夜咯(吃晚飯了)”“好轉咯(回家了)”……也不用叫名叫姓,反正是誰家孩子就能聽出是誰家人的聲音。嗯,人生美好,不過如此。


敬慎堂


這些年我才知道,小時候整日混著的地方是敬慎堂,是文物保護單位,真是失敬失敬!


那時,有叔公叔婆就住在敬慎堂,表兄弟姐妹們自然也有住那的。我跟外公住在十字街頭(頭還是尾,我也沒弄清,就當是頭吧),離敬慎堂相當近,就一個轉角的距離。在雙田的時光,我不是去十字街溜達,就是在敬慎堂,又或者在雙田學校里。那時,敬慎堂的一切,看著都見怪不怪,看在眼里都不是景色。小時候,敬慎堂在我腦海里就是“游樂場”的代名詞。記憶猶新的,是跟小伙伴們在敬慎堂里玩游戲,在敬慎堂里看電視劇《西游記》。因為當時正值電視劇《西游記》熱播,大家玩的游戲都是模仿《西游記》里的場景。每天好幾出“小劇場”在敬慎堂上演著,每個孩子都爭著想當孫悟空。因為角色總是不好分配,我們最后找了個最好的辦法,那就是猜拳選角色,勝出的人就能選自己想要的角色,按順序這樣選下去,“小劇場”每天就能順順當當地演出。除了“小劇場”,捉迷藏也是熱門游戲。敬慎堂是類似客家圍屋的建筑,三進三堂,有天井,左右還各有偏房。那時不懂欣賞的我們,只覺得此處是玩追迷藏的最佳地。


很多年后,我再回雙田,開始懂得欣賞那些青瓦檐角,那些有些斑駁卻經過精雕細琢的雕梁畫棟,那些已然模糊卻有著濃重時代氣息的墻體大字……開始懂得,敬慎堂于雙田村是一個怎樣的存在,于我又是怎樣的一個存在。當年的那些人,已經不見蹤跡。叔公幾年前永遠地去了,叔婆還在,隨叔叔們搬去市區居住。那些兄弟姐妹們,各自發展,這么些年也少了聯系。而有些人,甚至再也記不起,像停了的客船永遠地停駐在童年的岸邊。敬慎堂成了保護文物,被供著,被守護著,就像被我小心翼翼珍藏的那些記憶一樣,成為時光的寶物。


學校與藍氏宗祠


就像我從前未曾意識到敬慎堂存在的重要意義,我也未曾意識到有一天雙田學校會與藍氏宗祠成為一體。


首先,我未曾意識到“雙田藍氏”屬于少數民族——畬族,我的血液里有一半是畬族。從這里可以看出,國家民族大融合的程度,或者說大部分少數民族已然漢化。母親是地道的雙田村畬族人,父親在雙田學校任教,他們的故事從雙田學校開始,在雙田村展開,然后是民族融合。我出生在雙田村,幼時的記憶有點模糊,但我肯定在雙田學校生活過。因為我依然還記得學校后面有一個籃球場,有后山,后山上開著很多紅艷艷的花,后來知道那是石榴花;依然還記得母親在學校養過雞;記得父親的很多學生會過來陪我玩;記得學校門前的那口魚塘,老師們會不時去魚塘抓魚,以改善伙食;記得母親會腌制很脆很好吃的黃瓜……


后來,學校旁邊擴建了教室。那時父親早已不在教育這條線,繼之在雙田學校任教的是我的姑姑。那時我已經離開雙田村多年,回去看望外公與姑姑時,在學校還住過一晚(姑姑的宿舍)。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再見雙田學校。


因為再后來,學校變成了藍氏宗祠。學校被撤掉后,有著濃厚宗族情感的鄉親們將學校改建成祠堂,將這里變得美麗而富有畬族風情。廢棄的學校以全新的面貌,將雙田畬族村帶到了世人面前,這里成為雙田的標志,成為畬族文化傳播的勝地,成為畬族文明的傳承地。但是我對藍氏宗祠的情感顯然是不及學校的,看著氣勢恢弘、修建精美的建筑,每每走進祠堂,總有些不真實感。一條文化長廊攔住了當初可以直接到達的籃球場,擋住了我看往后山的目光。也許,籃球場再也不存在了,只是聽說那紅艷艷的石榴花還是會開滿后山。


編輯:田清秀
    上一篇:陽明心學十講:第七講 拔本塞源(上)
    下一篇:沒有了
    數字報
    Top 江苏时时彩走势图表